旧褂子 新麦子
来源:旬邑县政府   作者:站群系统管理员   点击数:   发表时间:2019-12-12 17:31:55

狗娃妈菊花,村人们寻不出半丝儿闲言碎语的女人。老婆子们指教媳妇、女子挂到嘴边的就是:“……十九岁上守寡,拉扯狗娃长大,还上学识了字。那像你们这些年轻人……”

胡子巴茬的老汉们聚一堆提起说道:“菊花年轻那时,可是个人尖子哩。谁家娶媳妇、嫁女子能少了她去迎亲?招引的汉子们不看新娘看了她的人彩……嘿嘿,家中没了汉子,咋能没是非?谁个没吃她一鼻子灰……生生一朵带刺刺的花。”

狗娃识了字,派上了用场。当村会计十多年。村民们敬重的人物!狗娃对母亲百依百顺。一年四季市面上来了新鲜的吃物,狗娃都要及时买回让妈先尝。

菊花有狗娃这么个儿子,也不枉一生的守寡。春里却突然病倒了。病得中西医都没了奈何。狗娃拿回来一堆一堆的稀罕吃食妈不稀罕了。狗娃知道妈的病情。请匠人偷偷打造着棺木,让媳妇没黑白赶缝寿衣。

“狗娃,找你何叔给妈算一卦,看妈吃得了今年的新麦面嘛,啊?”躺在炕头的菊花声音衰弱、无力、充满着乞求,似黄昏里的鸟鸣。

狗娃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妈要吃新麦面的指望没有了,他背过妈流了泪。为了让母亲一时的欢愉,也是做儿子的孝道,他还是去了何叔家。

何叔见狗娃手里提着酒、礼品,脸上泛起一丝惊讶,问:“你来做啥?”

“我妈……”狗娃从怀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礼品上“求你给我妈算个卦。她得了癌症,医生说她活不过这月了。你就说她能活过夏天,吃上今年的新麦。”

“啊——”何叔脸上的惊讶顿时消失了,忙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半新的旧式对襟褂子穿上,摸一样东西揣怀里。

何叔坐在狗娃搬来的椅子上为菊花号着脉,菊花目不转晴地看着何叔的脸,看着那对襟旧褂子,看着那从怀里摸出来的物件,声声哀哀地说:“狗娃,给你何叔沏杯茶来。”

狗娃把茶水端来时,看到妈眼睛湿湿的。听到何叔柔声说:“……你放心养病,没事……我隔两天来一次,新麦子我看着你吃……”

菊花果真应了何叔的话,不阴不阳活过来了。

麦子吐了穗,扬了花,变了黄……

这天,狗娃把新麦子磨成粉,做了一碗细长细长的面条端到妈面前。

菊花问:“你何叔这几天咋不见来了?请他过来,我再吃。”

“妈,他老病几天了。我看他怕是……可怜他一辈子孤单单一个人……”狗娃说着,突然看见母亲头一歪合上了双目。

“妈…你到口边的新麦子咋不吃上一口……妈……”

狗娃一家人的悲恸声传到了村子的上空。此刻,何叔穿着那半旧的对襟褂子躺在床上,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端详。他已是泪水涟涟。

狗娃永远也无法明白,母亲能超出医生的预言活到今天,咋就不能吃到她病中渴望的新麦子呀!

此文原载《黄河文学》1995年6期。《小小说选刊》1996年3期选载。入选《届首“千重山杯” 中华当代精美短文大赛优秀作品集》。入编《微篇文学作品精选》。

老师

郑五前脚迈进门槛,后脚还没进来。新媳妇二话不说,摸起扫帚擂鼓在郑五身上乱打。带着哀哀的哭腔:“我叫你赌,我叫你赌……”

郑五自知理亏,一声不哼,任新媳妇在身上出气。

“哗啦——”稍门声响。新媳妇把秀气好看的脖子一歪,稍门里闪进来郑五的两个赌友。

郑五的脸刷地一热,脖子根处都成了猪肝色。

新媳妇举空中的扫帚落郑五身上突然变得轻风细雨,声调也成了甜丝丝的埋怨:“满身的土,满身的土……”

“嗨嗨!新嫂子给五哥掸土有啥不好意思的吗?看把五哥难为情的。”

“我有五哥的造化,就没心思再出来玩了。可惜咱那口子是只母老虎。只有远远地躲了!”

新媳妇不嫌赌徒郑五的新闻长了翅膀满街里飞。赌徒们也就没了忌怕,常常明目壮胆上门约郑五赌钱。

郑五赌运不佳,赌红眼就赌过了吃饭的时辰。身子空空如洗,回家见新媳妇粉面流泪。便如猫样轻手轻脚溜进厨房去盛饭吃。

新媳妇一把夺过饭碗,骂道:“吃老鸹屙的还要你人勤快往回捡哩……”

“我以后再不赌了……还不成?” 郑五赔着笑脸,重复着他说过多次的保证。

“吃不成!”新媳妇态度坚决。

“哎哟!五哥,嫂子给你不吃,我今请你进馆子。”赌友王二猛不丁冒进了屋。

郑五脸上挂不住了。他知道王二是给赌桌上搜集笑料来的,为了男子汉的尊严,火气也随即呼地冒上了脑门。

“你五哥饿死鬼转世的,一进门就端碗,不怕凉坏肚子?你哥俩坐着说话,我把饭热热一块儿吃。”

事后,郑五不解,问新媳妇:“我天生赌迷改不了。你几次反对不让赌,几次见人来,又改了口,为的啥?”

新媳妇悲兮兮地说:“你七尺的男人脸面自己不顾,我做女人的总不能在人前再把男人的脸往黑里抹么!”

这晚,郑五一遍又一遍地翻身睡不着,第二天当着众赌友面说:“老师不让我赌了。从今起,金贫洗手退出赌场。如再赌世不为人!”

赌友们哈哈大笑,齐问:“你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没进一天学堂,老师是谁?”

郑五轻轻一笑,说:“蠢货!连这也不懂?”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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