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唤
来源:旬邑县政府   作者:站群系统管理员   点击数:   发表时间:2020-05-18 17:32:24

“贵……钱,潘贵……钱,钱……贵贵,你人回来,我有钱,我给你钱……”瘫痪汉子潘福,这会儿呼唤开了跟他早已分锅另灶的弟弟。手把山墙擂得“冬冬”地响。

这呼唤,这“冬冬”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不次于鬼魂的嚎叫,让你浑身起鸡皮疙瘩,毛发竖立。

潘贵的婆娘桂兰子惊醒了,她一摸,男人不在身边。一种失落、凄凉、悲伤、耻辱刹时盘踞了她整个儿的心。这种痛苦,绞心地疼,这种瘫痪人紧一声、慢一声、长一声、短一声、有一声、没一声揪心的呼唤已经整整的折磨了她九个晚上,今晚又是一个样儿。她每次都是盼着夜能尽快的渡完,第二天许会好受些;到了大白天,她又开始盼着夜能早来临。她眼睛看太阳光觉着刺眼。她想见个人,打听一下男人的消息、归期,又羞于见人。过去的那种跟邻居们自由自在地拉闲话;跟自己男人肩挨着肩儿一块上地做活,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叮嘴,一块儿睡觉的生活规律破碎了。没了!这几天,桂兰子心里又突然地在破碎了的生活里增添了特别的烦乱、焦躁。他觉着屋子变得很脏了,憋得慌,肚子象吃下了一种什么东西,想呕吐出去。她想永远地离开这儿,躲开那正眼不敢看放满了票子的匣子。到一块能让她暂时能安生喘息的地方去……

“钱……钱……贵贵……”

“冬冬,冬,冬冬……”

潘贵又呼唤了。山墙震得住下淌灰串子。桂兰子的心再一次被揪了起来。她穿上衣服,神经质地奔向了放满票子的匣子,打开又不敢摸,不敢看,猛地合上了。双手抱着,眼睛呆呆地盯着。这钱有着他们俩口子的血,有着他们的汗和耻辱;这钱给他们降临了幸福,洗刷过贫困,也带来了祸害。

那时节,自己的男人多神气哟!

红奶河畔,水柳滩下.能变钱的东西让潘贵寻着了。那白生生、肉墩墩、年年生、年年挖不完的蘑菇竟是大城市的人们的稀罕物儿。于是,不少的人也跟上了潘贵转,那挣来的票子倒也没有种庄稼的钱沾的汗水那么多,也还有些斤两。

潘贵和桂兰子高兴的夜里都梦见把大捆的票子抱着往回搬哩!醒来时,原是搂着对方的腰,那个紧哟!他们亲热一阵儿,唧咕一阵儿,爬下炕披头散发地精着屁股蛋子一个劲地敬开了财神爷。

跑了几趟子城里,家底子厚实了。潘贵用枣木棍挑着他们结婚时买的一件以后再没离开过身子,现在已辨不清颜色的秋绒衣,在门前架起的一堆火上烧。象千头鞭炮似“叭叭”地响,那是虱子和虱子卵子经不住火的爆裂,散着腥气的味儿。

它招引来了村子许多的人。大伙们这才看清,潘贵鸟枪换了大炮:上衣是那种见不得火星又很轻柔的物料、极艳!裤子也是同一质品,只是颜色不同,样式又极怪。桂兰子做的手工千层底鞋已在火堆里燃成了灰,还能看出个鞋的眉目儿。他的脚上穿着三斗玉米才能换到手的那种很不耐脏的白鞋、有圈儿红道道,把小伙子们看得不停点地吸溜涎水线儿。

潘贵生怕大伙看不到他手腕上的黑物件。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咱浑身上下背贴着八百多斤的麦子哩,跟腾云驾雾样还轻晃晃的,嘿嘿……嘿,够我跟婆娘吃上一年咧。咱不在乎这,会搂也要会花,嘿嘿……这是电子表,电打着闪洋码字的手表……”

桂兰子站在人背后,用手背把嘴掩着,装着不笑。她的心里可乐咧,给旁边的媳妇姑娘们一一说着,“看狂哩,有几个瘦钱就烧躁得蹦欢欢哟!”

“嘻嘻!小心让别的女人抢走了你的潘贵,守了空房。”

“谁敢……”

红奶河两岸的人都刨开了潘贵生钱的玩意儿。开头都象惊了般这一镢头,那一铲子抢那鼓鼓的凸起的堆儿。后来呢?就如婆娘们梳头刮虱虮子般细细地寻了……

“贵贵……你把村上人得罪完了……”

“冬冬……冬冬……”

桂兰子一惊,不由地浑身一阵哆嗦。她突然感觉到周身一阵阵地紧缩,冷气直往心口上逼近。这何止是得罪了大伙?没血泊里捞骨头出人命案子都算前辈子积了洪福。桂兰子怎么也想不通,人,和和气气的人们怎么说变就变的要吃人的况景。她不敢往下想。那一个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影子却由不得她偏偏不断地在眼前闪来晃去。她恐惧地把手捂在脸上,眼睛紧紧地闭着。人影却又更清晰了,作着怪相……

一天,有一个从甘肃过来的人,穿着村子里人从没见过的那种鞋尖,鞋后跟的皮底儿翻出来象猪鼻子的花脸鞋,在这块被刨翻了天的水柳林子里转游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被婆娘们烧都嫌不顺手的树根,高兴地“噢——嗨——欧欧——”的叫了起来。

这叫声惊动了喝饱烧酒吃足了饭才迷糊过去的潘贵。他愣坐在烧热的炕上抠着脚指头缝里的泥巴块,用手背揉了揉有着睡意的猩红眼睛问道,“谁在外头挣叫哩?”

“不是咱村上人,象个‘长毛’儿!是在林子里寻着了啥。”桂兰子说。

“看准咧?”

“在手里捧着,没错儿。”

潘贵马一下子趿上鞋象个克郎猪一摆三摇地扭着腰奔下了水柳滩。

“哎——吼啥哩——”

“猪鼻子"鞋被粗野的山汉声给镇住了,他惊异地看着,小心的审度着,突然明白了过来,“高兴的来!”

“你是吃了喜鹊蛋,喝了喜娃奶,寻着了金娃娃?!”

“比金娃娃还贵重。”

“看看。拿来!”潘贵急忙扑上前,失望了。他后悔耽搁了瞌睡,不该下来,“你是城里人?”

“嗯!是搞雕刻,专搞雕根。”

啥“招客”不“招客”的。潘贵想,想从我身上掏票子,想了个美!我上次进城卖蘑菇没住你的店,在楼底下照样过了夜,还挺舒坦哩,比家里的土炕平展多了。

“猪鼻子”鞋受了冷落,特别是他手里拿着的树根被这变了形的山汉冷淡叫他心疼。他急了“你不懂,这稍做加工就是艺术品,是外国人抢着买的东西呶。”他还怕被这粗壮的山汉不理解,又补充道,“能卖很多很多钱!”

潘贵的醉眼猛地愣住了,“啥?能卖钱,多少钱?”

“少则几十,多则上了千元。”

……

村子里的人们这次不是惊了,而是疯了!一些麦子还没有割完的人家,玉米没有培上土的户主儿,扔下了地里的麦子,玉米。让他们在地里自由地脱落,慢慢地荒芜去吧!反正粮食这儿海着哩,不值钱了。

汉子,婆娘、老人、娃娃、胳膊腿能动弹的都拿着镢头奔向了水柳滩!狗也欢欢蹦蹦地跟了去,帮着主人把土往肚子底下刨。

潘福这个半身不能动弹的汉子、老婆不在家,他急得眼珠子快要蹦出来,他恨不得滚到水柳滩;身子不停地在炕上推磨子,嗷嗷的哭着,呼叫着:

“贵贵,你个黑心肠……你把我背上……贵贵哟!你的心叫狗吃咧……呜呜……”

这嚎叫,这涌向水柳滩的人流,嘶破嗓子的呼唤,引来了河对岸花园庄的人们。队伍扩大了,嘶声强壮了,红奶河沸腾了。人们心急如焚,满山地跑,跌跌爬爬地抢先,赶得林子里的活物四处飞逃奔生……

一时间,水柳滩失去了幽静。林子里充斥了人的喉管里滚沸的、冒烟的,发狠的“嗨!”“嗨!”和树根断裂身子倾倒的惨叫声,日娘操奶奶的咒骂声。

两村的人抬头不见,从没掰破过的脸,这次掰开了,破了情份,还动了拳头。

“土匪,你抢我家去!”

“你把我砍死,婆娘还值上千元的寡妇钱哩。”

“这些是我的!”

“我早就占了!”

“拿你婆娘的裤衩捂住……”

一家子人在外头吃国家粮,孤独一人在家守着五间大房的胡占奎老汉,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截子白粉笔,在每个树上不停的画着圆圈,口里喊着:“……这是我的,我占了!我占了!”等他再画着转回来时,画圈的树被放到了。他放声大哭,诅咒人们欺负了他家里没有一个人的老头子,呼着千里外工作的儿子。“虎虎,你快回来,刨钱来……"

在这里,山汉的身子赤裸着,紫铜色的肉块发着油亮;婆娘的十个指头勾成耙状,帮着男人抠,长发披散在面前,沾着汗水合成的泥浆。每个人的眼睛珠子都发着暗红,象泡在了血盅子里。他们已不象上次刨蘑菇那样容得外姓人,谁想刨哪就是哪。两村的人突然想起了以河为界是政府早就定了的。有人开始想,让这些人都死光,我才能变成个富翁哩!

只一天的功犬,水柳滩没有了。到处都是一个一个大坑,象眼睛,汪着一滩渗出的河水,是泪。树根,树身都堆成了堆。潘贵躺在一大堆树根旁,象一条抛上河滩还活着的鱼,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在他的眼里那西沉的太阳是块元宝多好,他会浑身来劲,一个猛子扑上了去抓住它。这块大元宝并没有理解潘贵的心情,它还没有到该落的时候,就在慢腾腾涌上来的黑云里跳了下去。

半夜时分,天空悄没声息地摔下了大滴大滴的雨珠。疲倦不堪地爬在树根下的人们被这雨珠砸醒了。他们开始还不想离开自己挖了一天的树根,怕被谁乘机偷偷地拿走几块。

河水开始变粗,声响加大。每个人都凭借着自己的一生在红奶河畔生活的经历,预感到了一种危险在降临。

“呜——呜——”似火车吼,象雷声。都不是。河水确切的说象一头宰杀了没有断气的牛在怒吼。

“龙头下来了!”一声惊呼。

死守着树根的人们这才象炸了锅纷纷逃离了还不愿丢弃的树根。潘贵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也是桂兰子象杀猪般哭叫着拽上岸的。最终还是让追着屁股发怒的洪水脱去了裤子和鞋子。

第二天早起,站在老鸭崖畔往下看,一切都没有了,连水柳滩的模样也寻不出来了。人们议论着:

——刚解放那阵,就发了这么一遭水。

——水漫到了水柳树的脖子上咧。

——从上河冲下来个女人,要不是这滩上的水柳树挂住,早没命了……

潘贵这个粗壮的汉子哭了,那哭声跟夜猫子叫一样,割人的心!瘫汉潘福却睡熟了,呼噜声从窗子格子里钻了出来,飞得老远老远,驮着香甜的梦。

一家子在外头干公事的胡占奎老汉摆出了他平时的大方,掏出连他本人也叫不上名的带咀烟,“是媳妇捎回来的,抽一根,吃起来没点劲儿,闻起来还怪香哩。”

村上的人们都不好意思地相互看着,“哦!哦!”“呵!呵!”地打着招呼。他们的眼神里充满、流露着惋惜,悔恨、谅解、信任和不好意思。他们的心胸里都突然宽敞得能撑开一条船,没一点忌恨了。大伙都在各自的腰里掏着烟,摸着火。一对对青葫芦般的头,一双双干核桃的脸凑在一搭,香呼呼的烟味儿从中间飘出两颗心的勃动……

“钱……变……了……贵……贵……变……了……”

“冬……冬……”

瘫痪汉潘福的呼唤已没有了力气,声音也变得沙哑了;那擂山墙的声儿更是没有了劲气儿。这些却更揪桂兰的心,她焦躁地快要发疯变痴了。她双目愣愣地看着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群山在晨曦里黑魃魃地变幻着,游动着,做着各种姿势。她知道,那是山雾。最飘忽不定的东西,逮不着的物儿,在做怪!

人咋也变成了这样的物儿……

到了快收秋的时候,村子里又发生了一场不该发生的事情。盼儿姑娘在探花祠堂旁取土时,刨到了一节金条。这消息虽然没有让红奶河两岸的人象上两次那样发惊、变疯。却也让人们的心又不安份了起来,睡不好了觉。这土生土长的山民们谁见过金子?听说一个洋火盒大小的块儿火车头才拉得得动!天神!有人开始偷偷地在刨金条的地方和附近刨开了;大多数人开始给自家的猪圈、牲口棚里积土,都在刨过金条的地方取。就连过路人在探花祠旁也放慢了脚步子,眼睛四处的瞅。

潘贵聪明了,他知道金条比不得蘑菇,能生能长。但他心里也很是难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变得打人骂人了。

“要你个臭脚婆娘有啥用!没一点儿城里女人的水灵气儿,跟笨猪样!你为啥不早到探花祠去挖土?’’

“咱院子里土不是还让旁人挖吗?”桂兰子很委屈、感到冤枉了她,嚅嚅道。“当初还不是你把我缠着没法子!那时辰咋不说我不水灵?”

“啪!"潘贵的耳光子打了过去。“还硬嘴!那里有金条,让盼儿拾去咧!”

“呜呜,哇哇……”桂兰子也顾不得要脸面了,男人打得太疼了。她大声哭诉着,“那……你咋不……早说,能……争到,嗝儿!她盼儿……呜呜,我不是你的支拳架子!解气包……”

“……”潘贵愕然了。自己要知道也用不着让你一个臭脚婆娘去拾。他抱着头蹲在崖畔畔上,死活也不起来了。

到了晚上潘贵抱回了探花祠的古铜香炉。

“我的爷哟!你疯了?咋把敬先人的香炉拿了回来?要降罪的!”桂兰子吓得脸都变了色。

“降个屁,我拿它明个到城里卖钱。”

“人家买去敬先人,咱不敬啦?”

“啥先人,后人的?是古物,值钱的很!上次卖蘑菇,就见黑市上有人要这东西,才让我今个想起来了。”

潘贵偷香炉卖了大价钱的事儿又让人知道了。大伙都围了来。

——你小子卖了多少钱?交出来。

——不交,打这狗日的,想独占,没那美事!

——不给点颜色,说不准哪时又会刨探花的坟茔!

——对,坟茔里是有宝的,一定有。

——嘿,那才真值钱咧。

潘贵没事了。从围攻潘贵引伸出了坟茔里的宝贝。人们又呼啦都扛着镢头杀向了探花祠边的坟茔。潘贵从恐怖到镇静,转而到了灵醒。他疯狂般的扛着镐也奔出了院子。

潘福又在炕上急得推开了磨子。他呼不出了声,想大声哭,也哭不出来。他的喉管就象一个装满水的细口瓶子,猛地把口朝了下,发出了“咕冬”,“咕冬”的闷响。

村子沸腾了。

人的眼睛发红了。

狗也跟了去。

一座完整的墓穴掘开了。探花重见了天日。他本身讲就是罕见的宝贝,肌肤完好无腐。他静躺在棺木中棕红色的一种药液里。不到片刻功大就被他的红了眼的后裔们四分五裂了。药液从棺木里淌出,象血。

潘贵只抢到了探花的头。他想那嘴里定含有什么宝珠之类的东西。掏不出,他举起了镐砍了下去……

挖宝抢尸的消息再一次惊动了花园庄。它没有引来挖宝的人。公安局还是来了,县文化馆也凑了热闹。一方把挖宝带头抢尸的人带走了,其中就有潘贵;一方把所有抢宝的人叫在一块,要走了全部的宝贝……

“哈哈哈哈…”桂兰子发出了一阵狂笑,她笑这就跟一场梦一样。她看着远处的天际从血黑变成了一片铁红,群山在雾中开始凸现。她想,这太阳早出晚落;这群山纹丝不动。谁也把它抢不到手,谁也把它搬不回家,这才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东西。

潘贵己被拘留了十天了。桂兰子倒没觉着什么,她想,这门是你自己寻的,怨不得别人!只是她不敢听见潘福的呼唤;她不敢去想那挖树根时人们那一个能吃掉一个的眼睛;抢探花时象一群饿狼一样怕人的争夺。她觉着这些都是潘贵带来的,是潘贵破坏了这平静的村子。这些都变成了一条条毒蛇张着嘴,吐着火在烤她的心。这比扒光她的衣服在众人面前丢丑还耻辱。

折腾了一个通宵的瘫汉潘福,疲倦地睡去了。桂兰子又开始怀念旧时了。

踩着红奶河的石头过了河那边,便是甘肃的省界花园庄,姐姐就嫁给了那里。桂兰子想,那没人经营,就不知不觉长了那么大一片的水柳、杂木林子的河滩。招来了各式各样的鸟儿,水里的,天上的。滋生了那么多的物儿,能吃的,有用的。连她做姑娘时的记忆也留在了那里。

那时辰,村里的人除了耕地、睡觉、生孩子,谁也从来没把水柳滩野生的东西搁在心上过。两村的人碰上了:离的近,相互挖上对方一锅烟,对着火拉个知己,换个味儿。离的远,奔不着,也会相互“噢噢”地叫两声。如是异性,也有点卖俏调情骂仗的。她就是在那片林子里碰上潘贵的。这又憨又强又鬼的冤家,象林子里到处生长着的“鬼箭箭”,一旦刺在衣服上甩也甩不掉!死缠硬磨地把她搂在了他那有力的有股子汗腥味的怀里这一切都没了,让一场大水淹了,埋了。

桂兰子想到这里,气恨地一把抓起钱匣子想摔,却觉得手腕象抽了筋一般,没有力气,手不由地一松,钱匣子掉在了门口的石阶上碎了。她看着钱从破碎的钱匣子里一张一张的被风吹出来,在院子里飘飞。

没了一切,要这钱有啥用呢?桂兰子一阵心酸,呜呜地哭开了。她用手背堵着自己的嘴里发出的一声声痛绝的呜咽,这沉闷的声响是挤压在她心灵深处多日的爆裂,是灵魂绝望的忏悔哀叫,是耻辱从肩背上的解脱!

此刻,她心里过去的那种失落,凄凉、悲伤、烦乱、焦躁都一股脑的没有了。她突然感觉到她需要潘贵,需要男人,需要那一片柳树林子。她大喊:“潘贵——你回来——我要你——”

“潘贵——你回来——我要你——”大山传来了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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